楚国雪夜寂无声

纸上的血字刚消失，对面的字迹便立刻弹了回来。

「阿晚，别信！我明日就带你逃出楚国，我们再也不回去了！等回了国，我便立你为后，谁也越不过你去！」

十九岁的谢凛，满腔孤勇，心里眼里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我。

我看着那一行行滚烫的字，心口却冷得像一块冰。

我蘸着地上的雪水和嘴里的血沫，一字一句地写下我们残酷的未来。

「你借世家之力回了国，登了基，迎娶了王嫣然。我成了你宫里见不得光的废妃。她折磨我，你冷眼旁观。如今，为了安抚她和她身后的世家，你下旨，要我的命。」

符纸上的字迹疯狂地涌动起来，字里行间都是他的暴怒和不敢置信。

「放屁！我谢凛宁可死在楚国，也绝不要世家的半分施舍！阿晚你别怕，告诉我你在哪，我来找你！」

看着他语无伦次的回复，我惨然一笑。

「不用找了，谢凛，一切都晚了。」

符纸那端陷入了死寂。良久之后，才缓缓浮现出一行承诺，沉重如山。

「有我在，绝不让你死。」

第二天一早，天还未亮透，冷宫的门便被推开了。

王嫣然穿着一身皇后规制的正红凤袍，头上戴着赤金累丝步摇，在宫人的簇拥下，施施然地走了进来。

她打量着这破败的宫殿，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嘴角勾起一丝讥讽。

她用护甲挑起我的下巴，强迫我抬头看她。

「苏晚，你瞧瞧你现在这副鬼样子。陛下昨夜留宿凤仪宫，抱着本宫说，还是本宫最知他心意。为了本宫腹中的孩儿，他什么都愿意做。」

我冷冷地看着她，开口道：「他爱的不是你，是你背后的王家权势。你不过是他用来稳固皇权的工具罢了。」

王嫣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随即扬手，重重一巴掌甩在我脸上。

「贱命一条，还敢嘴硬！」她凑近我，声音压得极低，「你以为你苏家满门是怎么倒的？谢凛为了我，连你家那些老弱妇孺都没放过！」

我脑中「嗡」地一声。

三年前，父亲被诬陷通敌叛国，谢凛亲自下旨抄家。

他曾对我说，苏家功高震主，罪有应得，留我一命，已是****。

我一直以为，那是朝中政敌的陷害。

「那封通敌的信件，究竟是怎么回事？」我攥紧拳头，指甲刺入掌心。

王嫣然笑得花枝乱颤，她附在我耳边，一字一句，如毒蛇吐信：

「局，自然是我王家布的。但那封足以让你苏家万劫不复的罪证，是谢凛为了换取我王家的支持，亲手放进你父亲书房的！」

「他拿着你苏家满门的性命，当了他登上帝位的垫脚石。」

一瞬间，如坠冰窟，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冻结了。

王嫣然直起身，满意地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模样，轻轻挥了挥手。

身后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太监立刻上前，将我死死按在雪地里。

一条冰冷的白绫，套上了我的脖子，并开始缓缓收紧。

窒息感传来，我看着皇权明堂的方向，那里金碧辉煌，高不可攀。

谢凛，你真狠。

就在我意识快要消散时，冷宫的大门被人用内力轰然震开。

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黑衣人冲了进来，手中长刀出鞘，一道寒光闪过，紧勒着我脖子的白绫应声而断。

王嫣然大怒：「放肆！你是何人？」

那人却不看她，径直走到我面前，单膝跪地，双手举起一块**。

「奉陛下密令，持免死**，保苏姑娘不死！」

王嫣然愣住了，我也愣住了。

来人是谢凛的暗卫统领，玄影。

他将**塞进我手中，又递给我一个沉甸甸的铁盒。

「这是五年前，主子在楚国雪夜亲手交予属下的。主子说，若有一日，他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疯子，便让属下将此物交给姑娘。」

我颤抖着手，打开了铁盒。

里面是一块出宫令牌，和一封信。

信纸已经泛黄，上面是十九岁的谢凛，那凌厉桀骜、意气风发的字迹。

我展开信纸，第一行字便让我泪流满面。

信上说：「阿晚，我梦见了未来。梦见我杀了***，将你逼入绝境，成了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**。我不敢赌，所以留下这块**。若未来的我当真要杀你，你就用它逃命。对不起，阿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