窥亡者

法医室的灯光像被稀释的月光，惨白中泛着青灰。

温临站在解剖台前，黑色隐形眼镜完美掩盖了他左眼的异常，却遮不住指尖传来的刺痛——每次触碰死者遗物前，这种刺痛都会如约而至，像是某种警告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手指悬在女尸耳畔那枚珍珠耳钉上方。

耳钉表面沾着一点暗红，在冷光下像凝固的血泪。

"你最好戴上手套。

"清冷的女声从对面传来。

温临抬眼，看见银丝眼镜后那双审视的眼睛。

女人白大褂口袋里整齐插着三支钢笔，胸前证件上"黎晚"两个字印得一丝不苟。

"会影响触觉灵敏度。

"温临笑了笑，指尖终于落下。

——世界骤然倾覆。

解剖台上的**猛地睁开双眼。

温临站在一间昏暗的排练厅里，水晶吊灯投下支离破碎的光。

林小曼穿着染血的芭蕾舞裙旋转，足尖在地板上敲出粘稠的节奏。

老式留声机播放着变调的《天鹅湖》，钢索从天花板垂落，像等待猎物的蛇。

最恐怖的是镜子。

排练厅墙面的全身镜里，反射出十二个舞者的身影。

而现实中，温临只看见林小曼一个人。

第十一个身影穿着1890年代的舞裙，第十二个——那是个戴领结的男人，正隔着镜面与温临对视。

"死亡时间36小时左右。

"黎晚的声音将温临拽回现实。

他左眼刺痛，隐形眼镜不知何时滑落，灰白色的虹膜暴露在空气中。

解剖台上的女尸安静如初，仿佛刚才的幻象从未发生。

"死因是机械性窒息，和前三起案件一致。

"黎晚翻开记录本，"但监控显示...""她是先被注**琥珀胆碱。

"温临打断她，声音沙哑，"然后在意识清醒状态下被吊死的。

"钢笔尖在纸上顿住。

这个细节连毒理报告都尚未确认。

黎晚的镜片闪过冷光："依据？

"温临没有回答。

他拿起解剖台上的镊子，轻轻抬起死者右手。

在常人眼中，这只手空空如也。

但在他左眼的视野里，一只褪色的芭蕾舞鞋正从僵硬的指间缓缓消散。

更可怕的是，他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竟也做出了抓握的姿势。

黎晚突然抓住他的手腕。

温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痉挛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渗出细细的血丝。

"眼球震颤频率每秒8次。

"她的声音压得极低，"是癫痫先兆还是药物戒断反应？

""如果我说是死者在和我说话呢？

"温临试图抽回手，却被攥得更紧。

黎晚的指甲在他腕上留下半月形的红痕："这里是刑侦队，不是通灵秀现场。

"***凌晨三点十七分，证物室。

温临将珍珠耳钉放在台灯下旋转。

灯光穿透珍珠层，在桌面投下扭曲的光斑。

他摘下左眼的隐形眼镜，灰白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扩张。

指尖触碰珍珠的瞬间，冰凉的液体涌入眼眶。

——林小曼坐在梳妆台前，口红从颤抖的手指间跌落。

镜面上歪歪扭扭写着"12"，而镜面反射的墙面挂着一幅油画：《***舞会》。

十二个芭蕾舞者站在花园里，她们的眼眶都在流血，脚下的影子却比本体多出一个。

现实中的温临突然窒息。

他左眼视野边缘，那个常年徘徊的模糊"影子"第一次走到了中央。

它穿着复古西装，领结上的暗红污渍像是干涸的血。

此刻它正站在证物架旁，苍白的手指伸向标着"第三起案件"的证物袋。

最恐怖的是，温临能听见它的声音。

"你终于...看得见我了..."沙哑的耳语首接在脑内响起。

温临猛地后退，撞翻了金属椅。

巨响中，值班**破门而入，手电筒光束扫过空荡荡的房间。

"温医生？

""没事。

"温临将隐形眼镜戴回，遮住狂颤的左眼，"帮我调林小曼公寓的监控——重点查梳妆台的位置。

"当**离开后，温临缓缓摊开右手。

掌心赫然一道新鲜的血痕，像是被无形的钢丝勒出来的。

而桌面的珍珠耳钉，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缝，露出里面蜷缩的黑色发丝。